Annie

竹里凰35 (主苏凰,含蔺凰,靖凰,流凰)

夜已深,梅长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前尘往事浮现眼前,如火灼烧心灵。十二年不见,霓凰还是霓凰,景琰还是景琰,而自己面目全非,连握霓凰的手都没有几分力量。

他心中郁愤,彻夜难眠,第二天醒来时头痛不已。好在已经与景睿说好了不再去迎凤楼,一来不能忍受看到那些擂台上想争夺霓凰的男人,二来也不敢再轻易见到霓凰。

转眼到了武选最后一天,百里奇在擂台上一招击败秦尚志,上下震惊。别人都急得团团转,梅长苏慢悠悠喝茶,心里长舒一口气:“秦尚志,你自小就总缠着霓凰,我的拳头还没挨够,这次叫你在天下人面前吐血。”

再见霓凰是在皇上的宫宴,霓凰虽面上沉稳,看景睿与百里奇对战时也隐有焦灼之色。好在梅长苏一提到即使没有学过武功的小孩子都能击倒百里奇,霓凰便心领神会向皇上要掖幽庭的孩子来调教。
待看到蒙挚带来的孩子中真的有庭生时,霓凰虽意料之中,仍不由心惊:“蒙挚,居然会帮梅长苏,为什么?”
掖幽庭的孩子近百个,蒙挚怎么偏偏会选中庭生?而梅长苏提出用不会武功的稚子来对阵百里奇,这般不寻常的方法,显然对应了前日承诺靖王救出庭生一事。若不是与蒙挚串通,如何能保证庭生一定被选上呢?
蒙挚是禁军大头领,为人耿直,不会被收买。梅长苏能指使他,凭什么?

霓凰已然笃定:这梅长苏必与祁王或赤焰军有极深的渊源。
这梅长苏与林殊哥哥年纪相仿,但当年从来没有听说林殊哥哥有结交这样的江湖少年,那么他是林伯父故友之子?还是祁王哥哥门人的亲友?
他手握天下第一大帮,收留了聂铎,江左盟中是否还有其他赤焰军的人呢?林殊哥哥会不会也……活着?
霓凰心中一颤,转脸望向梅长苏。梅长苏感应到霓凰的眼光,也偏过头来,只见霓凰表情怪异,眸中波光涌动:深情、迷茫、希翼、探寻……红唇微启却什么都没说,就眨也不眨呆呆地望着他。梅长苏呼吸一滞,仿佛被定住一般。

今日梅长苏上殿本就令人瞩目,景睿思虑着太子和誉王的招揽之意,一直忧心忡忡,在邻座不时观望着坐在郡主身畔的梅长苏。此刻看到梅长苏与郡主竟忘情对视,大失常态。心下着急,余光四处一撇,发现居然有不少人都在往这边看,连忙咳嗽两下,小声叫道“苏兄!”
梅长苏回过神,便看到对面誉王、穆青等人都眼光玩味地盯着自己,蓦然不悦:“霓凰本就是我的妻子,不得相认也罢,看一眼也不行么!”面上虽然平静,内里却心绪翻腾。坚决不能与霓凰相认的决心这一刻开始动摇了。

不到半日,梅长苏要以三名稚子击败百里奇的消息传遍京城,这可是比他的小侍卫能与蒙大统领打个平手更加匪夷所思的新闻,众人议论纷纷却又百思不得其解。景琰听闻此事难以置信,二话不说牵马奔穆王府而去,一路上暗暗埋怨自己没有去参加宫宴。穆王府议事厅中,穆青正与老魏和长孙将军他们兴奋地讨论梅长苏怎么能够用三个稚子打败百里奇的方法。
霓凰也在议事厅,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听到靖王来访,方转过头,景琰就风风火火走了进来。穆青等人立刻起身行礼,景琰视线都没转,只摆个手算打招呼,径直走向霓凰。到了霓凰面前,微微喘气,拧起眉头盯着霓凰。霓凰莞尔一笑,伸手拍了下景琰的小臂,淡淡嗔道:“谁叫你不去宫宴呢,走吧,咱们书房聊。”

看着景琰紧跟霓凰的背影,穆青眼神暗了暗,脱口而出:“靖王麻烦了!”老魏和长孙将军不明所以,询问地看着穆青。穆青往椅背上一靠,反问他俩:“你们说,我姐姐是一品军侯,武功这么高,怎们会对个书生感兴趣呢?!”
“王爷这么说,难道郡主真的对那个梅长苏……?”老魏讶异的不只是郡主对梅长苏感兴趣,更在于穆青怎么能确定此事。
“是啊!”穆青明白老魏的问题,大眼睛眨巴眨巴,撇了撇嘴:“今天宫宴之上,姐姐和苏先生眉来眼去,看到的人不少呢。”
穆青倒是不在意霓凰是否失仪,只是奇怪姐姐对梅长苏的好感为何如此强烈?而对靖王,这么多年了,依然轻轻浅浅只如好友一般。看来靖王做不了自己的姐夫了,有些可惜。
梅长苏,不会武功没关系,但听说身体不好……
“老魏,把府里和京城的名医都给我请来!”

书房中,景琰攥着一杯热茶,心却一阵阵发凉。提起梅长苏,霓凰眼角眉间都有一抹笑意,她虽然也想不通梅长苏怎么能够做到以稚子击败百里奇,却并不质疑梅长苏是故弄玄虚,仿佛本能就相信梅长苏说的话。
“选中的三个稚子中,有那个庭生哦……”霓凰对景琰意味深长地说,在提示梅长苏与祁王府大有关系。
霓凰颇有意味的眼神景琰完全想错了方向:“居然抓到这样的机会来设法救出庭生,这梅长苏果然不简单!”,景琰心中着恼:“我这么多年想救庭生出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没用!”脸色黑得要冒出火来。
霓凰见他没有领悟,愣了一瞬,转念想到此事危险,且目前仅是自己的猜测,靖王耿直藏不住事,又对梅长苏如此不忿,还是先不说为好,于是转开话题聊起梅长苏被太子和誉王招揽之事。
景琰正在气自己没用,又见一向不过问朝政的霓凰对梅长苏如此关注和赞赏,更加郁闷,待听到霓凰说:“放着太子和誉王两棵现成的落脚之木不理,梅长苏却主动向你示好,确实有些奇怪,你真该去和他结交结交,看看他是何用意吧?”想起这几日得到的消息,梅长苏才进京没几天,就成了政治漩涡的新宠,眼下连霓凰和庭生都卷进来,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如往常一般置身事外。便敛起怒火,正色道:“你说的是,我明日便去拜会拜会他。”

景琰当年一直跟在祁王身边,对祁王故旧更熟悉,说不定他和梅长苏相交能更快探出他的底细,想到这里,霓凰扯扯景琰的袖子,如儿时撒娇般笑嘻嘻地说:“景琰哥哥,你去刺探军情,回来要告诉我哦!”“那当然!”景琰抬手点点霓凰的额头,宠溺地笑道。看着霓凰一笑灿若春花的面容,景琰隐隐不安起来:“那个男人,梅长苏,会抢走霓凰吗?”

竹里凰32 (主苏凰,含蔺凰,靖凰,流凰)

被姐姐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穆青确实后悔了,一者听说梅长苏竟是两年前青冥关之战的恩人,心中感激;二者想起老魏和长孙都说这梅长苏虽看上去一介文弱书生,却英俊清雅,灵秀出尘,一望而知是不同凡响的人物。姐姐这么生气,难不成真的看上这个书生了?
“这个人,是个谜团!”霓凰陷入沉思,没有注意到穆青八卦地诡笑着出去了。
 
小护卫和蒙大统领打个平手,梅长苏在京城一战成名。很多人关注的是梅长苏会在太子和誉王中选谁?霓凰关心的却远不止这么多。
 
江左盟主,梅长苏。霓凰两年前就开始琢磨了。
 
青冥关之战,从天而降的云先生奇谋破敌之后没几天,霓凰就起了疑心。
如此精通兵法富有水战经验的高人,绝不可能只是什么江湖能人异士,显然是行伍出身并居于军中高位。排除异国人的可能之后,想想大梁境内,值此壮年,能够有这样本领历练而且不是现役在编的人,霓凰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从此霓凰格外留意云先生的一举一动,不留意则罢,越留意越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位云先生不但文韬武略身经百战,并且对穆家军颇为了解,其治军思路与策略显然与当年赤焰军风格如出一辙。
当年穆王爷与林燮相投,在京城时经常去赤焰军切磋兵法,有机会聆听两位主将交流而对穆家军有所了解的应是赤焰军的各位主将。当时赤焰军共有十九位主将,霓凰虽都见过却并不熟识。这位云先生是当年的某个主将?还是副将?霓凰一时也拿不准。
反复多次试探,这云先生硬是装做一问三不知,不肯承认与赤焰军有关。云先生走的时候,霓凰派精锐跟踪,到了江左盟地界就消失地干干净净。
 
江左盟是江湖第一大帮派,作为琅琊榜上的高手,霓凰有不少江湖中的师傅,早就对江左盟闻名遐迩,从前并未在意。发现云先生是江左盟的人后,霓凰便持续安插人手刺探江左盟的情况,逐渐了解了一些梅长苏的事情。
这个梅长苏异常神秘,不会武功,据说还体弱多病,却才智过人,多年位踞琅琊公子榜榜首,倒并未发现他与军方或政界有任何关联。那么梅长苏与赤焰军究竟有何关联呢?
 
前几天听说梅长苏住在宁国侯府,霓凰颇为惊讶。皇后邀她一道去宁国侯府赏花时,她欣然同往,终于能见见这个神秘人物了。没想到此人居然敢拒绝皇后的召见!回来后一打听才知道太子与誉王都在争相笼络梅长苏,想要收为谋士助自己夺嫡。
 
今天是武试第一天,霓凰没什么心思看比武,给皇上请安后便随皇后等女眷在暖阁陪太皇太后聊天。当一行人鱼贯进入暖阁,看到后面那个素色袍子颀长的身影时,霓凰不由一愣!
此人清肃单薄,病气萦身,容颜俊雅,面上淡然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幽深不见底。虽是初见,但有种似曾相似、息息相通之感!
太皇太后的一声“小殊!”令霓凰如雷轰顶,彻底恍惚了。双双跪在太皇太后面前,身旁之人居然紧紧攥住自己的手。颀长的手指冰冷刺骨,手掌没什么力量,却不容分说地握住自己的手,不让她放开。


霓凰举起右手,回想那时的情形,只有一片迷雾!这个陌生人,却有特别的稔熟感,仿佛前世今生,他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不论是他霸道的握手,还是后来在宫里一路闲聊,都那么自然而然,无半分距离,只想让人永远待在他的身边。
 
惊觉自己的异样,霓凰从沉思中醒来,两颊已是嫣红。“梅长苏,麒麟才子,果然不是凡品。”心中燥热,霓凰一撩袍裾,起身到庭院中舞剑。夜风清冷,霓凰忽然想起白天和梅长苏一起见到景琰。
“不对!”身形一滞,握剑的手顿在半空,半晌都忘了放下。
很不对!梅长苏和靖王都不对劲儿!
 
梅长苏见到靖王,虽施施然无格外恭敬之态,却开口就说要把那个孩子接出宫,免去靖王一桩心事。救掖幽庭的罪奴,这极难办到,为何他如此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样子?又为何他初见靖王就要为靖王做这么难的事?太子和誉王都在争相招揽梅长苏,他却如此向靖王示好?为什么?
靖王也不对劲儿!当着一介布衣被太监轻侮固然丢脸,但他对梅长苏的不悦之浓似乎远超出这点事情,黑脸盯着梅长苏,像是深仇大恨要立刻拔剑砍人的样子。而且,靖王一向不爱管闲事,自赤焰逆案之后,靖王除了进宫看母妃之外,对皇宫其他人都是敬而远之,为什么单单如此关心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是叫庭生吧?十一岁,长得倒是眉清目秀。长得……
 
霓凰浑身一抖,掖幽庭,靖王特别关心,庭生,十一岁,十二年前……
不会吧?

竹里凰31 (主苏凰,含蔺凰,靖凰,流凰)

迎凤楼朱梁琉瓦巍峨华丽,是历代大梁皇室中重要庆典活动的举办场所。今天是霓凰郡主比武招亲的第一天,一大清早,迎凤楼前就人山人海了。萧选漫不经心地翻着求亲名册,扫一眼下面请安的霓凰,有点头疼。前几天霓凰突然进宫要求更改了选亲规则,武选前十名在文试后还要和她交手,打得过她才能当上郡马。霓凰位列琅琊高手榜第十名,打得过她?这还是不想出嫁嘛!
但萧选却答应了,同时心中隐隐松了口气。
 
所谓全天下公开择婿,终究是做给旁人看的。虽然周边各国都派高手来求亲,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郡主嫁给别国啊。大梁的子弟中,身份高贵又文武全才的,这些年早就轮番给霓凰撮合过了。即使这次武试里冒出什么武林高手,多半出身平庸,怎么能配霓凰呢?
他心里清楚,最适合霓凰的,只有景琰了!
 
想到景琰,萧选眉头皱得更深。十几年前,明明知道林殊心悦霓凰,特意亲自向穆王爷提亲把霓凰指给景琰,避免他们兄弟失和。这些年,景琰不相信祁王林家谋逆的事情与自己唱反调,还屡屡违反军规私自去找霓凰,也都没有处罚他。此次给霓凰公开择婿,说到底还是为了逼景琰低头,也顺利把霓凰娶进皇家,稳定南境。
原本萧选打算在景琰恳求后,就让他去参加武试,以他的武功和身份必然能进前十。霓凰也自会从善如流选择景琰,毕竟其他人肯定更加不合适。
可景琰觐见时,非但板着个冰山脸,一句好话没有,还一言不合就顶撞太子。叫他回府,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这就是你想求娶霓凰的态度吗?!气得萧选一晚上睡不着。景琰若不参加武试,怎么给他指婚?
所以当霓凰要求改变规则时,他稍一思忖就答应了:招亲不成之后,再指婚给皇子也算说得过去。
 
避开给萧选磕头行礼,梅长苏与萧景睿一行午后姗姗来迟。跨上迎凤楼台阶时,梅长苏心中不由一紧:这里曾是自己要迎娶霓凰的地点,今天却亲自来看为霓凰择婿的比武。绷着脸方在位子上坐稳,就听到另一边看台的喧嚣声。一个穿青色蟒袍头戴珠冠,面如银盆英俊威武的少年正撸袖子嚷嚷着要手下去切掉擂台上武力太弱的参赛者。梅长苏心中一动,问此人是谁,豫津笑呵呵解释是刚刚袭爵的穆小王爷。想起小时候胖嘟嘟在自己背上骑大马好生难哄的小穆青,如今都这么大了,如果当年没有巨变,这肯定是个难缠的小舅子呢。
左右看看,没有见到霓凰,梅长苏有点失落,又有点轻松。看来霓凰也并不想看给自己招亲的比武。
再微微举目去寻找景琰的所在,沿着皇子的看台数过去,只有景琰的格子里是空的。
 
和蒙挚约好晚上雪庐一叙,出宫后梅长苏寻到侯府的马车,径自先回去了。
 
战英在宫城外,远远就感到靖王两丈八的怒气,牵马上前。景琰劈手夺了缰绳,一言不发翻身上马,猛踢马肚子,也不顾街上人多,卷着尘土飞奔瞬间不见影子。
 
今早景琰黑着脸来迎凤楼,随众人向皇上行礼后,就到穆王府的看台寻霓凰,听说霓凰被太皇太后召去,也不好立刻离开,坐着与穆青说了会儿话。穆青看出他坐立不安,眨眨大眼睛笑着推他去找霓凰。
景琰刚到暖阁下,听说太皇太后宣几个皇亲世子来见,他不愿凑热闹,便向旁边去转转。回来听说霓凰郡主独自和一个书生去散步了!
景琰原地愣了神,一早就积蓄的郁闷厚重地冲撞着胸腔,什么人?居然能得霓凰青眼单独散步?
正犹豫间,台阶上匆匆奔下一人,竟是穆府长孙将军。他见到靖王,恭敬地一拱手,正要施礼,景琰不耐烦地挡了,着急地问道:“你家郡主呢?”
 
方才穆青看靖王心神不宁的样子,心中也不痛快:什么比武招亲,直接赐婚给靖王不就好了!他让靖王去找姐姐,又担心靖王不去,便让长孙去找姐姐,告诉她靖王寻她。没想到长孙回来说郡主和一个书生在宫里散步谈心,靖王知道后脸都黑了。
“书生?我听说书生最会骗人了!”军旅世家的穆青自然对书生没有好感,想都没想就让老魏去试探。说是试探,其实就是想给他个下马威,靖王早已是穆青心目中最佳姐夫人选,怎么能输给一个书生呢?
 
得了长孙指点的方向,景琰没忍住跟了过去,远远看到两人真是不紧不慢悠悠然并肩同行,仿佛聊得很开心。景琰胸口越来越闷,有心过去见见那人,脚下却软着迈不开步。
直到听那太监尖酸刻薄地说:“靖王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呢,也能护着你!”一口恶气冲上头顶,涨红了脸大步走了过去。
当着霓凰和那个书生的面,被一个太监嘲讽,已经够丢脸了。那书生还拉着庭生的手问长问短,又说要接庭生出来亲自教他念书,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景琰胸中的闷气终于化作怒火烧起来了。他盯着书生,眼神恨不能把他烧出个洞来。
更令景琰不能忍受的是,霓凰居然向着外人,和那书生一搭一唱盘问自己为什么在意庭生。甚至那狂妄书生说会把庭生救出掖幽庭,霓凰居然一脸信任的表情望着他微笑。
“我等着看!” 实在看下去了,咬牙丢下一句话,景琰送走庭生后,怒火中烧出宫门打马回府。

感谢会画画的大大画的苏凰,好开心啊!比心💗


lffhyde:



 @Annie 


给亲的长苏和霓凰,希望喜欢


谢谢亲一直的支持


竹里凰30(主苏凰,含蔺凰,靖凰,流凰)

八卦时间,当然少不了豫津,连一贯老成持重的谢弼也兴致勃勃命下人拿来各色茶点果品给大家边吃边聊。飞流兴高采烈地吃了这个吃那个,完全没在意其他人聊着聊着发起愁来。

“听说选亲的规则是武试的前十名中,由皇上指定三人,郡主从这三人中选一位做郡马。”豫津的消息最灵通。
景睿立刻就觉出了不妥:“皇上指定三人?那不论郡主怎么选,其实都还是皇上定的人了?”
梅长苏原本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看气氛冷下来,微微一笑道:“但关键还是什么人会入围前十吧。”

豫津立刻又开始献宝了,拿出目前已经报名的人员名单点评了起来:“周边国家的求亲者功夫如何我不知道,大梁的这些子弟,倒是都打听过了。景睿和我应该进前十没问题,京城世子武功最好的秦尚志肯定可以进前十,而且他自小就仰慕霓凰郡主,听说之前多次千里迢迢去云南求亲呢,差不多是这次郡马的最佳人选了。”
梅长苏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淡淡地开口:“既然之前秦世子多次求亲,郡主都没有答应,难道这次就会选他了么?”此言一出,大家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谢弼心里暗暗盘算一番誉王的几个人选,数廖廷杰武功最高,与豫津不相上下,应该也是稳进前十的。届时有誉王向皇上进言,必能成为三人之一,如果郡主不会选秦世子的话,几率倒是大多了。他忽然心中一动,对景睿笑道:“如果秦世子没希望的话,我看大哥倒是有希望啊!”
景睿脸刷得红了,分辨到:“我不是真要去争这个郡马,报名的本意是想帮霓凰姐姐赶走几个不合适的人选。”
豫津站起身,哗地打开扇子,侧头给大家飞个眼神,一派翩翩贵公子的潇洒样子:“景睿不想做郡马,我做如何?霓凰姐姐可是我从小到大的女神啊!”
景睿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来,谢弼撇撇嘴有点不屑,梅长苏嘴角微扬“豫津是很帅!但你比郡主小这么多,郡主会喜欢小弟弟么?”
豫津收起笑脸,正色道:“你们别笑我!霓凰姐姐当然未必喜欢找个小弟弟做郡马,但如果其他两个皇上指定的人更糟糕的话,她还不如选我贴心呢。”
闻言景睿点头:“是啊,所以皇上指定三人这件事还是最麻烦的!实在不行,也只能请父亲到时去求皇上指定我吧,虽然我对霓凰姐姐没有什么企图,但总不能让霓凰姐姐硬生生在不信任的人里选郡马啊。”
“你不想当郡马,怎么还和我抢啊,我也会请父亲去求皇上指定”,豫津不高兴了:“景睿,你不过比我大一岁,凭什么认为霓凰姐姐不会选我,就会选你呢?”
谢弼没开口,心中觉得如果景睿当郡马应该也可以。

这边三人各持自见争论起来,梅长苏充耳不闻似的径自添茶慢饮,双眼望向窗外,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搓着袖口。
 
穆王府也为这个选亲规则大伤脑筋,老魏和长孙将军都黑脸拧着眉毛把武试名册盯得快烧穿了。穆青跺脚转圈甩袖子,气呼呼地要蹦起来了:“皇上这要是指定三个讨厌鬼给姐姐选,难道我们穆王府就得接受吗?这怎么行!”
霓凰稳坐在堂上,波澜不惊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一边叫穆青稍安勿躁。
垂手立在霓凰身后的丫头淑莲忽然冒出一句话:“小王爷说得对啊,皇上指定的三个人虽然是武试前十名,但如果都不是郡主的对手,怎么能让穆王府心服啊!”
霓凰秀眉微蹙,转脸正欲斥责这丫头多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略一点头,站起身来:“你们别着急,我有办法了,现在就进宫见驾。”
 
大毒日头底下,景琰一行人已经站了快两个时辰,满头汗水淋漓,身上穿着重重的盔甲早就湿透了。身后的列战英和戚猛不时举袖拭汗,景琰却感觉不到热,他的心正越来越深地坠进冰窟:“父皇如此待我,我怎么求娶霓凰呢?”想起入城前远远看到那个挺拔俏丽的身影时,竟以为是自己思念至深而产生的幻觉。直到近前看清霓凰身旁还有夏冬时才确定真是霓凰,仓促间不知该说什么,僵硬地怼了夏冬一句就走。
 
武英殿上,皇上和太子、誉王正在看字画,听说靖王来了,心里不由冷哼一声:“居然来这么快!显然一路都没怎么休息。如此想娶霓凰?这些年干什么了?早点低头求求我,何必等到今日都昭告天下为霓凰选亲了,再赐婚给靖王,这选亲岂不成了欺骗天下,让我的脸往哪搁?”萧选越想越气,索性装作没听见,让景琰晾着去。
 
在金殿上又被父皇斥责,太子和誉王也赶着落井下石,景琰怏怏地回府。一进门就听说静嫔娘娘遣人送了点心来,他拎起食盒到书房去,盯着墙上霓凰画的牧牛图发呆,顺手从食盒拿点心送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顿住,吐出一个胶丸,捏开看到一个字条,是母亲的字迹:“切勿莽动!”
 

竹里凰29 (主苏凰,含蔺凰,靖凰,流凰)

夕阳半沉,天边卷着重重昏黄的云团,低低地笼在金陵城巍峨坚实的城门上方,城墙溶在昏暗的影子中,乌压压一大片,向前扑着,张牙舞爪地冲梅长苏招手。
马车门帘半开着,梅长苏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金陵城,整个人僵硬成石像。

“郡主驾到!”马蹄声伴着长长的吆喝声由远及近,梅长苏眼珠动了动,还未回过神来。
“仓——”一道清亮的金属声,宝剑出鞘,如龙吟凤鸣破空长啸。这是班家特制宝剑独有的出匣声。
梅长苏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扑到马车门边。
外面已经打在一处。
景睿和豫津合力抵抗,一个银色的身影如旋风发起招招凌厉的攻势。
霓凰!——

突如其来的选亲打乱了梅长苏的节奏,他匆匆赶了蔺晨去南楚,又把盟里未尽的安排一股脑儿丢给甄平,跟景睿和豫津一路奔波,掐着日子赶到了。
景睿对下人千叮咛万嘱咐后终于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黎纲铺好床后想去关窗,“别关!”身后传来梅长苏闷闷的声音。
“宗主,睡吧,这些天赶路您很疲累了。”黎纲回身看着梅长苏。
“嗯,一会儿就睡,你先去吧。”梅长苏漫不经心应道,呆呆盯着窗外的黑暗,根本没看黎纲。
黎纲心下叹气,这个单薄羸弱的病人,却是最执拗强势的宗主。他给梅长苏的茶壶续了开水,带上门出去了。

飞流默默坐在角落里,头枕在膝盖上,望着梅长苏。景睿、豫津,包括很多江左盟的人都非常尽心地想照顾飞流,大多数时候只得到一个冷眼,因此他们都以为飞流理解不了他们的意思。只有梅长苏和蔺晨最清楚,飞流虽然心智不全,其实天性极聪慧,他说不出来并不代表他不明白,他的行为常拂人情,却是他自己的决定,并非偶然。
飞流知道今天梅长苏不对劲儿,极不寻常,并且他不能问。所以他选了远处的角落坐着,静静地陪他。
飞流耳音极好,夜很静,他听到梅长苏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像过节的鼓声。

金陵、宁国府、谢玉,本就很多了!整整十二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内心的波涛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万万没想到,抵达金陵的第一天,居然就遇见霓凰!!!
霓凰剑气激荡,掀起梅长苏心中狂飙,霓凰剑锋凌厉,刺入梅长苏心脏不能自拔!

夜已深,窗外一片黝黑,梅长苏面色潮红,目不转睛望着那片黑幕,城门外的场景一幕幕清晰回放。
霓凰长大了!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又完全不同!依然是闪闪发光美艳不可方物,却是寒光闪闪凛然难以靠近。而且,武功那么高!
一直以来,梅长苏都认为霓凰上琅琊榜第十名是有点蔺晨刻意关照的因素。今日一见才知自己谬断甚已。
大部分是小时候同练的那套剑法,增加了不少狠辣的新招,又糅合其他兵器的变化,身形步法很丰富,一望而知是身经百战博采众家之长的成果。
他的小姑娘,变成了威风凛凛的云南王!
心脏突突地疼,梅长苏低头伏在桌上:
霓凰,你还是,我的,小姑娘吗?

帐篷里太闷,景琰坐在外面,抱膝仰望星空。
明天就能到京城了。
一路上都是直接在路边扎营,兵士们累得早就呼呼大睡了,鼾声在账外都听得清楚,令人烦躁。
“公开选亲,迎凤楼前,武试前十名进入文试,现场可以直接报名武试。”列战英已经把规则打听清楚了。

直接去参加武试吗?

竹里凰28 (主苏凰,含蔺凰,靖凰,流凰)

那天蔺晨没阻拦长苏喝酒,做好了准备救急,却没发生险情。长苏两杯酒下肚便醉的迷迷糊糊,扯着蔺晨的袖子絮絮叨叨:“没办法!我是真的没办法!霓凰若是我,也只能如此!……血海深仇怎能不报?铁案沉冤怎能不雪?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偷生苟活?”他双目通红,喷射着来自地狱的火焰。
蔺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脉象起伏抖动,倒还没有失控。
长苏另一只手捧着额头,没意识到脸上已挂了两道泪痕:“我坠崖前,父帅只说了一句话——好好活下去!你觉得他会不希望我报仇吗?……但,无论我是长命百岁的白毛怪人,还是这短命聪慧的第一帮主,我都再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个英武神勇的林少帅了,我还能怎样?”
蔺晨蹙了蹙眉,打断他:“你若这样想,也太小看霓凰郡主了!”
“小看她?”长苏愣了愣,突然咧嘴一笑:“是啊!我太小看她了!在我心里,她永远只是我的小姑娘,纵然武功再高,长得再美,都需要我的照顾和保护,喜欢撒娇和耍赖,跑累了放着马不骑,一定要我亲自背回家。”想起往事,长苏的脸登时变得柔和,眼中溢出迷幻的光彩。

蔺晨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他小的时候,整天被逼着练武学医,在和亲爹官兵抓贼追逃打闹中渡过,何尝有过娇俏可爱的小姑娘?
长苏口中撒娇耍赖的美少女霓凰蔺晨想象不来,眼前浮现出第一次在桃花谷看到郡主的情形,接口道:“郡主现在可不是小姑娘了,威风凛凛气度非凡,虽然是大美女,却凌厉冷冽,一副杀伐决断生人勿近的派头,应该不会再撒娇耍赖了。”
长苏回过神,望向蔺晨,眼神倏尔暗沉,嘴唇抖了抖,方道:“是啊……霓凰长大了,是执掌一方的云南王了,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声音明显变得哽咽,有些结巴起来:“这么多年,我,我没有陪着她,照顾她……她,她却那么坚强和优秀……”。
蔺晨最看不得长苏这种自暴自弃的窝囊样儿,忍不住提醒他:“你也别这样妄自菲薄,这些年你为她做了多少事我还不知道吗?只是你自己不肯去见她罢了。”说着提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就是这点,我不能明白你!既然放不下,又何必如此自苦,她也一直在想你,去见她不好吗?即使没有长命百岁,能够和她在一起,过一天也是幸福的啊!”说完长长呼一口气,仿佛吐出心中浓浓的疑团。
长苏也去拿酒杯,伸手抖得厉害,他用力攥住酒杯,修长的手关节泛白,低下头犹豫半晌,终究什么也没说。
蔺晨暗叹一声,夺下他的酒杯随手向身后一掷,然后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嘴喝起来……

景琰在帐中疾步来回走,右手紧紧握着佩剑,额上青筋暴起,一边叹气不时跺脚。战英一动不动看他徘徊的身影,圈数太多有点头晕。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低沉动听的嗓音此刻只有焦灼。
“殿下”战英为难地说:“这边军中合规不合规的法子都用了,京城一点反馈都没有。回京城和溜去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法偷偷往返。要不,”战英看看景琰的脸色,鼓起勇气说:“还是您再给皇上写一封私信吧?”
景琰拧着眉头不觉停下了脚步。这十二年来,因为坚信赤焰是冤案,他和皇上的父子关系越来越疏远冰冷,甚至他三十岁还没有封亲王,去年换防回京,仅仅因为自己先回府沐浴更衣再去面圣,就被罚在皇陵中跪了三个月。更别说还有太子和誉王两个时不时落井下石挑拨离间。如果不是为了看望母亲,真想永远不再回京城,见到那样的父亲和兄弟。
但此刻,景琰最急切地要回京城!

皇上要昭告天下公开为霓凰选亲了!穆青已经袭爵,这次霓凰没有推脱的理由。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谁都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景琰在军中无旨不得回京,知道消息后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惜硬逼着军中主将用尽一切合规不合规的手段设法让兵部调他回京换防,迄今还没有任何反馈。母亲的回信说得很直接,她见不到皇上,没法进言,只能试试用皇子身份给皇上写私信求情回京这一条路了。

读着第三封景琰的私信,萧选嘴角浮上一丝苦笑,父慈子孝,和景琰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小时候,他和景禹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啊!景禹……
萧选忽然一甩头,袖子拂过桌案,几个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冷笑一声,思念父皇母亲、身体抱恙、侧妃家中长辈去世……你就编吧!还不是为了霓凰!
“高湛,传旨,速招靖王回京换防。”

竹里凰27 (主苏凰,含蔺凰,靖凰,流凰)


“驾!驾!”一队戎装人马风尘仆仆奔在回京的官道上,一骑当先的年轻将领英武异常,却黑着一张脸,似是心事重重,队中军士执一面朱色王旗,正中一个“靖”字。

不久前穆青在云南正式袭爵了,但穆府上下却高兴不起来。霓凰早先立誓要等青儿成年后才论婚嫁,并以此为由推脱了皇上安排的多次选亲。今年早就得到京里的线报,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抓住穆青成年的由头把霓凰嫁出去。虽然阖府将士都希望自己爱戴的霓凰郡主尽早找到如意郎君,却也深知这世间能得郡主青眼,配得上当云南穆府郡马的男子汉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担心皇上逼迫郡主仓促出嫁,所托非人。

纵然被称呼“穆小~王爷”的时候,穆青常会稚气地翻翻大眼睛噘嘴不高兴,但袭爵这件事还是立刻令穆青成熟了许多,姐姐叮嘱的番务和军务上变得自觉和勤奋,同时总和老魏、长孙钻在一起研究如何给姐姐物色合适的郡马。
没等穆青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一道圣旨将霓凰和穆青召回京城,皇上要昭告天下公开给霓凰选婿了。

鸽子比人快一步,蔺晨赶到时,长苏正沉着脸摔书扔茶杯,黎纲和甄平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飞流不在屋里,远远躲在树上,惊弓之鸟的样子观察着屋内的情形。
蔺晨心上也有一抹沉重,说不清道不明,似是担心长苏,又不全是。难得地一本正经好声好气劝长苏:“别动气了,小心犯病。这事儿你早就知道,也做了安排,没什么可担心的吧?”
长苏背对他,抚窗站了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颓然塌下来。他稳稳音调,自言自语般说:“是……我早就知道,早就安排了,一切应该尽在掌握,即使我掌握不了,霓凰也绝不会随便迁就。应该……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声音越来越低,似是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的想法。
蔺晨被他的情绪怔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
长苏转回身,星眸闪烁有隐隐波光,他一脸无助地望着蔺晨:“蔺晨,我的决定会不会是错的?”

穆青袭爵之喜,郡主、新任穆王爷、魏洗马、长孙将军等全数回来,王府上下提前整饬了一番,格外气派辉煌。每日里各路王亲显贵上门道贺,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穆青亲自接待应酬,忙得昏天黑地,此时方知姐姐这些年不但带兵打仗艰难,官场应付也很辛苦。霓凰自己不大见客,名为锻炼穆青,实则是烦透了各方或明或暗对郡马人选的推荐与试探。
一日霓凰独自骑马出游避客,不知不觉来到少时与林殊、景琰练武跑马的河边,风景依旧,人事全非。她茫然仰面躺在草地上,看蓝天下白云苍狗,喃喃道:“林殊哥哥,我是不是真的该重新开始?”